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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辣屋 > 综合其他 > 迫嫁(古言1v1) > 薄情郎(2更)
  珠帘掀开,老太太扶着云夫人手臂缓步而入,见云思禾脸上泪痕犹在,眼睛肿得桃核似的,忙上前挽住她行礼的胳膊,“快坐着!”一面上下打量,道:“好孩子,你受委屈了,这会子身上怎么样?”
  云思禾瘪着唇,又滚下来泪来,哽咽道:“惊动老太太、姑妈挂心了,禾儿没妨碍。”
  来龙去脉,婆媳两个都从丫鬟口里知晓了。云夫人打心眼里疼惜这个脾气秉性与自己如出一辙的侄女儿,可现在认清,总比将来嫁进来哭强。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乱发,拭去颊边泪珠,软声哄:“好了啊,不许哭了,再哭就不漂亮了。”
  老太太叹口气,“我把你二哥哥叫来了,就在楼下候着,等你发落。让他上来给你赔个不是,你捶他两下出出气可好不好?”
  云思禾孩子似的蜷缩在云夫人怀里,摇头呜咽:“我不想见他。”
  受了委屈,有这般疼惜撑腰,江鲤梦替云思禾高兴,想到自己又觉着难过,心下又暖又涩,鼻酸眼热,忙背过身去,悄悄抹了抹眼角。
  只听,云夫人唤兰茜,沉声道:“传我的话,罚他去祠堂跪着思过,不满两个时辰,不许起身。”
  老话说,棍棒底下出孝子。老太太向来不干涉媳妇儿管教儿子,但自己的亲孙子如何不心疼,忙冲抱月使个眼色,示意赶紧去预备软垫、药油、冰块,老叁样。手捻着佛珠心里止不住念佛,造孽啊,好好的生辰,唉——
  俄顷,门外丫鬟回道,大夫来了。
  江鲤梦同云夫人避到屏风后,方请大夫进门。还是上回的周大夫,请过老太太安,诊罢脉,拱手道:“小姐受到些惊怕,复因动怒致肝气上逆,虽无大碍,但需调息静养。服些安神定志丸,疏肝丸即可,无需开方抓药。”
  老太太安心不少,因记挂着江鲤梦月信不调还作痛的毛病,便道:“我那小孙女,身子弱,每月总害腹痛,还请大夫一并看看。”
  周大夫道是,隔着屏风诊了脉,说没妨碍,“现下暑热,饮食上难免凉着些。待晚辈开方,抓几副药,慢慢调理也就是了。”
  周大夫走后,老太太、云夫人宽慰云思禾半晌,训斥了嬷嬷、丫鬟们看顾不利,又叮嘱务必好好照顾才起身。
  江鲤梦送出门,老太太道:“余丫头,禾儿交给你了,好好开解她。你们姊妹作伴,晚上不用来请安,叫她们做些你们爱吃的小零嘴儿送来。”
  云夫人也道:“大姑娘,多费心。”
  她欠身道:“太太言重了,禾儿妹妹同我的亲妹妹一般,都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  目送老太太她们走远,她回到房中,云思禾已经躺下了,拍了拍身侧床榻:“姐姐,陪我睡一会儿吧。”
  俩姑娘依偎着,黑甜一梦,直到上黑影才醒来。
  月色透进窗屉,照在两人身上,江鲤梦轻声问:“妹妹,饿不饿?”
  “不饿,”云思禾闭上眼睛,深长而急促地吐出一口气,道:“姐姐,我打算明天收拾行李,后天回北京。”
  虽说千里搭长棚,没有不散的筵席。但江鲤梦心里舍不得,拉着她手说:“现今,天热,赶路辛苦,妹妹等身子好些再回不迟。”
  “我不稀罕待了,”她解嘲地笑了笑,“家里边,本就不同意我再嫁进来,是我哭天抹泪,要死要活,才换来爹娘松口,结果闹成这副鬼样子。”
  “姐姐不知道吧?”云思禾见她眼神迷茫,解释道:“当年,姑妈嫁进国公府前,姑父就与大哥哥的生母有了私情。听说那女子姿容清丽无双,姑父一见钟情,非她不娶。老国公听闻那女子是教坊司乐妓,贱籍出身,断然不肯。将姑父锁在家里,绑着他迎娶姑妈进门。盼着他收心,好好过日子,谁知,姑父偷偷托人为那女子赎身脱籍,暗里将人养在外面,冷落姑妈,鲜少回家。这桩丑闻很快传遍京城,两家沦为茶余饭后的笑谈。老国公气得七窍生烟,拿马鞭子将姑父一顿毒打,赶出家门,这才换了个治家严谨的名声。”
  “从前姑妈劝我,张家的男人,心硬,捂不热,爱你能你捧到天上去,不爱你能把你踩到地底下。”
  她仰面躺着,双手缓缓搭在小腹上,望着帐顶淡淡的月光,长叹一声,声音里没有丁点儿感伤,倒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释然:“我现在总算明白了,感情不是我想要就能有的东西。”
  “他看不上我,我也不再稀罕他了。现在说清楚挺好的,不然稀里糊涂成婚,再闹和离,只怕将来连兄妹都没得做。”
  江鲤梦百感交集,面对这样敢爱敢恨,通透豁达的好姑娘,心里积攒了半日的劝慰话,此刻全卡在喉咙里,默默变成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。揽住她肩膀,给她一个结实的拥抱,“天涯何处无芳草,妹妹定能寻一个才貌双全的如意郎君。”
  “那是自然!”
  “我绝对不会将就!大不了当一辈子老姑娘,反正家里不缺我这口吃的。”
  *
  既定下启程日期,云思禾一天都不肯耽搁。次日收拾好行李,后日一大清早拜别了老太太,携俩婢女迈出二门。
  江鲤梦同众人一道儿送她出门。
  临别之际,云思禾敛衽行礼,对云夫人道:“姑妈,让您操心了,禾儿这就别过了。”
  云夫人眼眶泛红,攥着帕子拉过她的手,颤着声气儿道:“不日立秋,此去路远,往后一天比一天凉,记得勤添衣,莫要着凉。”
  又嘱咐护送的众仆从务必小心照顾,安全抵京。
  云思禾走到江鲤梦跟前,展开胳膊抱住她,“姐姐,我走了,等明年六月我再来吃喜酒,记得给我写信。”
  江鲤梦回搂住她,万般不舍,含泪说好,“妹妹,多加珍重,我们明年再会。”
  辞过姐妹,云思禾掉转脚尖,一把抱住了江源,“源弟弟,谢谢你把我从水里捞出来。”
  一阵香风猛扑过来,江源目怔口呆,直挺挺站着,等反应过来,白净面庞红得要滴血,僵巴巴地接过她递来的一整套新衣。
  “这是我的谢礼。”
  江源磕磕巴巴道:“客...气了。”
  随后,云思禾看向张钰景:“大哥哥,对姐姐好些哦。”
  张钰景温柔笑笑,“会的,云妹妹一路顺风。”
  洒脱的姑娘,面对离别,脸上是笑着的,云思禾向众人行礼,最后道别:“山不转水转,路不转人转,我们后会有期!”
  该辞的都辞了,至于那个碍眼的,她完全无视,转身,潇洒提裙迈上马车。
  情理之中的事,张鹤景不以为意,但没料到是,她突然掀开车帘,喊了声表哥,“你积积口德罢,不然没有哪个女孩儿能看上你!”
  他对她不计前嫌的态度意外,一时没接话,车帘落下,他忽觉曾经那个爱使小性子的小姑娘似乎长大了。
  马车走远,他收回视线,不经一瞥,撞上了江鲤梦含幽带怨的目光。
  江鲤梦横了他一眼,提裙迈进门槛,不再看那个无动于衷,冷心冷肺的薄情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