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善拍卖会的浮华气息，仿佛还黏着在唐柏山的西装领口，他坐进车里，扯松领带。
车载屏幕冷光亮起，映着他下颌绷紧的线条。
“去‘天工’。”
他的声音落下，车便如沉默的箭，驶向山腹深处。
穿过三道幽蓝的生物识别光栅，世界被彻底过滤，只剩下绝对的秩序。
极限测试场如同一个巨型的金属子宫，人造风暴在其中咆哮。
一架线条锋利的黑色无人机，正悬浮于风暴眼，被模拟的十六级飓风疯狂撕扯。
“抗干扰测试，通过。”
首席工程师兼高级副总陆青时的声音，透过通讯器传来，带着技术精英特有的亢奋。
唐柏山站在观测窗前，白衬衫的袖口严谨地折到小臂，露出一截腕骨清晰、肌理分明的小臂。
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传感器，锁死风暴中那个沉浮的黑点。
“切断一切外部数据链，包括备用信道。”
他突然开口，声音平稳，却像一颗无形的冰核投入控制室。
“唐总，这会直接触发‘黑视协议’……”有工程师低声提醒。
“执行。”陆青时果断截断了下属的话，声音拔高，目光却紧锁唐柏山没有表情的侧脸。
指令下达。
屏幕上，那架无人机骤然剧烈颤抖，如同被瞬间抽走脊髓的生命体。所有人为之屏息——失去了GPS、数据链、一切外部依凭，它本该成为一堆盲目的、下坠的金属。
然而，没有。
无人机仅仅失控了一瞬，旋即，依靠高精度激光陀螺惯性导航系统与多源融合感知算法，在这片纯粹由狂暴动能构成的混沌中，划出了一条冷静到令人心悸的轨迹。
它在自主思考，在风暴中，为自己开辟了一条路。
唐柏山注视着那稳定飞行的黑点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就在这时，陆青时悄声靠近，带着技术狂人特有的、不顾场合的兴奋，压低声音：“你真是娶了座宝库。要不是夏翎牵线，哪请得动周院士这尊佛？没有周院士的核心算法，你今天看到的，就是一坨坠毁的废铁。”
“她提供的资源，都记在账上。”唐柏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，“柏然今天来过？”
话题转得突兀，陆青时却立刻被带偏，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赞叹：“何止来过！这小子，上午跟周院士泡在一起，他提出要给这无人机加载‘自主狩猎逻辑’——一旦信号全断，将基于预设核心目标与实时环境，自主重构任务逻辑，甚至定义威胁与对抗等级。周院士听得眼睛发亮……我看，他收夏翎当学生都没这么高兴过！”
儿子被行业泰斗赏识，唐柏山脸上却无半分悦色。
他太了解唐柏然，那惊人的天赋之下，是同样惊人的破坏欲与不受控。
“下午呢？”唐柏山问。
陆青时回想：“下午？好像……夏翎联系不上悠悠，电话打到了柏然那里。之后，柏然就进了你办公室，说是传话。”
“传话”二字落下的瞬间。
控制室里恒定的低鸣与屏幕上稳定飞行的数据，仿佛都凝固了。
唐柏山周身那股掌控一切的气场，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。尽管他的表情毫无变化，但站在他身边的陆青时，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骤然而降的寒意。
“怎么？”陆青时问。
“没事。”唐柏山已经转过身，步伐比来时更显急促，“我先回去。”
“啊？不去‘伏羲’看第三代‘迭影’封装了？刚进产线！”陆青时追问。
唐柏山头也不回，声音被拉长的走廊吞噬，只留下不容置疑的命令在空气中回荡：“封装参数优化0.5%后，模拟良率必须给我推到99.9%。明天，我要看到论证报告。”
陆青时望着那道迅速消失在安全门后的、挺拔却孤决的背影，半晌才对着空气苦笑骂了一句：“99.9%？还明天？唐柏山……我上辈子是不是炸过你家的祖坟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