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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辣屋 > 都市言情 > 难春[兄妹] > 影响
  手中长芯的血液又流干,我把它们捆在一起,放进床头的柜子里。
  不知不觉就用了这么多笔,而距离穆然上次离开,已经又是很长的日子。
  他走的时候还是把手机留了下来,并且时不时就会给我发消息,或是问学习的情况,又或是问家里的吃穿用度。
  之前的事成为我们的心照不宣,可我隐隐发觉到,他是因为不太想提起那些事。
  我不确定这是否是他不想影响我考试的想法之一,我站在曾经他站过的位置,却始终做不到真的感同身受。
  转眼间,我已经坐在决定命运的考场里,等待最后的审判。
  从早上迎接妈妈小心翼翼的目光时,我都以为我能平静地接受任何结果。
  事实上,我错了。
  ——“穆夏,你里面装的都是水吗?哎,你自己把头晃一晃,看看里面到底是脑子还是水?”
  ——“这道题这么简单,你为什么会错?”
  ——“再说了,夏夏学习没你好,她根本考不上大学,所以这读书钱是为谁赚的,你还不明白吗?”
  身后不停有冷汗冒出,很奇怪的,长久没出现的呕吐欲又升上来。我看见落在试卷上的笔尖反复颤抖,也看见窗外安静的鸟雀,妈妈在外面焦急地等待,我什么都看得见,却偏偏看不清眼前试卷的文字。
  直到从校门口出来,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我失去了在考场里的记忆。
  想不起当时写的到底是什么,同龄人们加油鼓气,互相对题的声音从我耳边擦过,明明是夏天,我反而全身发冷。
  “辛苦了吧夏夏,感觉怎么样?妈妈给你做吃的。”
  “哦,好……”我愣愣地答应,强行扯起一抹笑容。
  接下来,我跟着妈妈回家。
  吃饭。
  穆然打了电话。
  他好像是在道歉。
  我模模糊糊地应了,滑动手机时,看见谢方宇给我发的消息。
  他问我考得怎么样。
  我回他不知道。
  关手机。洗漱。上床。
  妈妈很紧张,来来回回在我门边踱步。
  第二天醒来,我背起包从家里走出去。
  妈妈问我要去哪,我转过头,想了想。
  【出去散散心。】
  妈妈让我记得回来吃饭,中午炖了肉。
  我点点头。
  她转身回去做饭,锅里的肉块在油汤里翻滚,妈妈的手拿起菜刀,她抬起眼,从窗外看见我倒着的身体。
  转瞬即逝的,砰的一声。
  ……
  之前我们隔壁班上有个学习很好的人,某天晚自习的时候,他突然从教室里冲出去,从叁楼一跃而下。
  没有死。
  后来的我们听说,他去医院治病,要休学一阵子。我以为再怎么样,他也会一年半载才回来,可是很快的,我又在排行榜上看见他的名字。
  “妹娃子,到站咯。”
  我迷迷糊糊睁开眼,缓了很久才把瞳孔定格在旁边的女人脸上。
  老式的车里总有股沉闷的臭味,我坐直身体,把包背起来冲她道谢,因为刚醒,身体还是虚的,过于强烈的日光刺下来,我拿手掌挡了挡,从大巴车里下去。
  目之所及是安静的街道,过去这么多年乡下还是这样,不是赶集的时候,这里总是冷清。
  有几个骑着摩的的大叔在不远处看见我,他们冲我吆喝:“去哪儿啊妹子?”
  “走嘛便宜得很,我在这这么多年,不会骗人的。”
  我提了提往后坠的包,从他们面前掠过。
  很久以前我和穆然放学的时候,也会遇上这些叔叔们。
  那时的我们也是这样,装作若无其事,实则总会用艳羡的目光回头看去。
  从家到学校走路大概要有一小时,各种长长的弯道,坡路,如果能坐上这种摩托车就会很快,但春去冬来,我们从来都是走路上学。
  穆然走路总是急,稍不注意就会把我甩在后面。
  “穆然!你干嘛走那么快,等等我啊。”
  “我才不要,我是你哥,你老叫我名字,一点都不礼貌。”
  “穆然穆然穆然穆然穆然穆然,我就要叫,就要叫!”
  “啊,烦死了!你别抓我头发!放手!”
  “谁叫你突然跑起来的!不准不等我!慢点!”
  两个孩子的影子从我旁边穿过,我有点怔愣地看向旁边摇曳的草浪,抿紧唇,继续朝着这条熟悉的路前进。
  “小然,你怎么又欺负妹妹?哎哟,都哭了,别哭别哭,妈妈替你打他。”
  “我没有欺负她,是她自己跑太快摔下来的……嘶,妈?!”
  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吗,男孩子家家的就是糙,叫你把妹妹带好,你能给我带水库里去,那是你们能去的地方吗?嗯?穆然,你给我坐好!”
  “我没有!我真的没有!”
  ……
  沿着干涸的泥路往上爬,长久没人居住的乡下变得绿意盎然,很多房子都已经死掉,木头做的房梁塌下来长满鲜草,我记得这家屋子的大叔,他常常会给我分他家的橘子,叫我多带点自己吃,但别让我家人看见。
  为什么呢?我问。
  他揉着我的膝盖,笑得眼睛眯起。
  后来这件事还是被我妈妈知道,她拿着竹条把我从上到下打了一顿,叫我以后别收这些人的东西,随后,她从柴火房里抽出那把锈迹斑斑的砍刀,把我和穆然反手关在家里。
  我趴在纸糊的窗台上,看着妈妈的背影远去。
  “穆夏。”
  “嗯?”
  我转过头,看见穆然手中的橘子掉在地上,他弯腰捡起来,面无表情地剥开外层的壳。
  “我真羡慕你。”他说。
  ……
  我擦了擦额角的汗,抬头看向眼前的砖瓦房。
  上面的春联还是很久以前贴的,风吹日晒,大红的颜色已经褪得不成模样,墨黑的字迹也晕染开,只能凑近才能辨别出依稀的字迹。
  从包里掏出钥匙,我拧开这座生活了十多年的房子,刚一打开,满屋的灰尘被放出来,我咳嗽几声,把门关上,转身坐在竹椅上面。
  看着墙角的蜘蛛网,我不禁想,如果是别人,是不是就不会像我这样懦弱胆小,他们总能做成很多事,即使失败,也有无数勇气可以重来。
  我叹口气,把包里的东西倒出来。
  它们噼里啪啦地摔在地上,我捡起来,把其中一把小刀攥在手心。
  如果是穆然,他就不会像我这样。
  如果,如果,有太多的如果。
  我好讨厌如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