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呀,谢谢哥哥!”
李霁的眼睛笑弯成两瓣月牙,很高兴地在他脑袋上揉了揉。
“那你在这里等哥哥回来哦。”
“好——”
那时的李风情不过刚到李家半年。
因为长期营养不良,整个人比同龄人瘦小许多,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样子。
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来游乐园。
方才所有的项目,都是李霁牵着他的手,带着他一个个体验,他才敢尝试,才知道原来可以这样玩。
等待的时间变得漫长而充满期待。
他眼巴巴望着远处蜿蜒的巨型过山车,心想等哥哥回来,一定要再求他带自己坐一次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天色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。
哥哥呢?
李风情感到胃因饥饿传来阵阵抽疼,抬眼一看,原本鼎沸的游乐场已经走得不剩多少人。
“哥哥?”
他下意识地提高声音呼喊。
可无人回应。
哥哥怎么会去那么久?明明离开时太阳还在头顶,这会儿太阳都要落山了。
李风情慌了神。
他被母亲‘抛弃’在李家,名义上的父亲对他视若无睹,这半年来,唯一对他好的人只有李霁。
那个各项都优于他许多、仿佛悬月气质的兄长。
“哥哥——”
他又连喊了几声,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和渐起的晚风。
李风情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哭腔。
他不得已离开了原地,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李霁的名字。
可跑了很久都没见到人,还是他声音够大,才引来一名工作人员。
“小朋友?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对方惊讶地看着他,似乎惊讶他怎么会跑来这么偏僻的园区,“你的家长呢?”
李风情这会儿早因惊慌吓破了胆,满脸纵横交错的泪痕,他自己都未曾察觉。
“没,没有家长……”
“没有爸爸妈妈?”
李风情摇了摇头。
“我要找哥哥……”他努力忍着泪意,但还是没忍住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整个人抖得厉害,“哥哥不见了……是不是,哥哥也不要我了?”
这时,一个陌生男音兀自插进来:“李霁这个人……”
李风情猛地一下惊醒了。
“……”梦里的感觉太过真实。
那种再次被抛弃和幼年找不到家的惊慌,如同一只大手紧紧攫着他的心脏。
李风情的后背早被一片冷汗浸透。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,像是要撞碎肋骨逃出来。
“李霁……”这时,他再次听见陌生男人的声音。
恍惚间,还以为依旧陷在那个梦里。
幻听了吗?
李风情下意识打开台灯,又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。
不成想,手机桌面上便是一条来自玄关处监控的提醒:
[有陌生面孔进入家中。]
动态捕捉的画面,是一张陌生的男人面孔。
说没吓到是假的,李风情感到后背本就冰凉黏腻的体感一瞬变得更冷了。
但回笼的记忆告诉他,宋庭樾现在应该在客厅,男人说过随时可以叫他的。
“宋庭樾!”于是李风情下意识喊道。
来不及等到回应,他便随手披了件睡袍,拖着轻飘的步子朝卧室外走去。
只是刚推开房门没几步,就迎面撞上正快步赶来的宋庭樾。
“风情?”
宋庭樾显然没料到他会自己下床,目光触及他发白的脸色时,眉头骤然蹙紧。
“……”李风情也怔住了。
他没想到自己家里还真有一个陌生男人。
只是对方看到他一眼,便又迅速背过身去,嘴巴还念叨着:“非礼勿视,非礼勿视……”
接着竟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大门,“嗖”地一声蹿出门外。
几乎同时,宋庭樾已来到他身边,手掌稳稳托住他虚软发颤的胳膊。
“怎么突然出来了?”
距离男人听到呼喊也就过去不到两秒时间,李风情匆忙得连鞋都没穿。
“……我做噩梦了。”
李风情脱口而出,说不上是单纯地回答,还是在下意识寻求安抚。
“好,知道了。”
男人拍了拍他的后背,心中却奇怪什么样的噩梦能吓成这样?
但显然现在不是谈论私事的好时间。
宋庭樾只迅速将他敞开的睡袍拉拢,手掌握住青年满是冷汗的掌心,手臂托住那截虚软的腰。
“不怕,都是假的,先到客厅坐会吧。”
李风情被扶到沙发上,两支补剂加了糖水被端到他面前。
“喝点。”
如是这般做完,宋庭樾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门外还有一个人似的。
回过头去:
“那个,常警官……”
门外的男人听到声音,赶忙摆了摆手,顶着两个火烧似的耳朵,以眼神指向李风情。
“那个……宋先生要不给李先生戴个抑制环?”男人抬手拎了拎自己颈上的环扣,“味道有点太浓烈了,我这个抑制环都挡不住味道……”
李风情默不作声看了门外男人许久,隐约才和记忆里的面孔对上号。
这是上次到他家来,负责问询他的常警官,常建明。
只是这次便服,所以李风情一时没认出来。
听到常建明这话,宋庭樾也迅速找到omega抑制环给李风情戴上。
又将新风系统开到最大。
待信息素味彻底散去,常建明才重新踏进屋子。
“你们……咳,是刚标记完吗?”常警官忍不住询问,“味道好浓烈。”
事已至此,隐瞒也没什么意义。
宋庭樾点了点头。
常建明目光在两人间回旋。
说好的离婚了呢?这都成前夫前妻了还标记。
倒是新鲜事。
不过说到底这和案件关系也不大,常建明也没多说什么。
“李先生。”
常警官客气地向李风情伸出手。
李风情虚握了一下。
宋庭樾解释了常建明的来意:
“常警官今天过来,是要告诉你上次那些东西的化验结果。”
上次那些东西?在他礼物里找到的那些?
李风情一下提了几分精神,赶忙问道:
“结果是什么?”
常警官便也拿出带在身上的文件夹,抽出其中两张:
“目前检验显示排除毒物可能,那个黑灰的主要成分是香灰,其中掺杂了一半植物和头发焚烧后的残留物。”
香灰和植物都不奇怪,但头发焚烧的残留物就有些怪了。
“谁的头发?”李风情追问。
“不清楚,”常警官摇了摇头,“焚烧后dna序列被破坏,我们无法进行检测。”
如是说着,对方又拿出第二张纸。
“那把匕首上只有您兄长李霁的指纹,其余没有什么异常,还有那幅画……经过笔迹比对,基本可以确定是您哥哥亲手画的。”
说着,常建明仔细观察着李风情的每一寸神情:“您有什么想法吗?能回忆起你们那时候是吵架了吗?”
“……没啊。”
看着笔迹鉴定结果,李风情也很茫然。
他思来想去,却连一次和李霁像样的争执都想不起来。
“我们连争执都很少有。”
李风情真心怀疑是谁在做局给李霁泼脏水了,“哥哥对我一直很好,有冲突他都会主动妥协,我们从来没吵过架。”
越是细想,他的语气就越发肯定。
常建明在他脸上找不到任何伪装的痕迹,只得暂且作罢。
“好吧,情况我了解了。”
说到底那些物件也确实没什么问题,见李风情坦荡的样子,常建明也只得拿出物件袋,将那些东西先还了回去。
“那这些就东西物归原主了,您收好吧。”
李风情一低头,目光就触及了袋中那幅最为刺眼的血红画作。
无论看多少次,那浓重到几乎溢出的红色都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。
见他动作迟疑,宋庭樾自然地伸出手,代他接过了袋子。
“辛苦您跑这一趟,常警官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
常建明点了点头,目光却仍未从李风情身上移开,他斟酌了一下用语,补充道:
“虽然没检出有毒物质,但根据我们技术科同事的推测,这几样东西,特别是匕首和香灰的组合,很可能是某种……玄学仪式的一部分。”
“玄学仪式?”
李风情像听到了外星语。
“可以当作迷信的一部分吧,”常警官耸了耸肩,“玉牌、香灰、匕首,这三样东西在迷信案件中经常作为仪式道具出现。”
“不过也只是个推测,李先生听听就好。”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