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野标志性的狸花猫猫头出现在小区门口时,就听到有人大声喊:“野哥来了!”
“都让让!让野哥进去!”
这么多人?
江野爪下一顿,脚步放慢,一边往猫叫声传来的方向走,一边用视线扫过围着的人。
这是江野的地盘,不仅猫是江野的小弟阿妹,常住在这的人类江野也都眼熟。
这会儿围在现场的大部分人类江野都知道,家里养了猫狗的江野甚至都大概记得楼道门牌号,但有十几个的确是生面孔,人群里有不少人举着手机正在拍视频。
甚至还有直播的。
什么情况?
三花被围在最里面,猫猫们听到老大来了,灌木丛里冒出一颗白色脑袋。
如果说三花是江野的秘书,那这只白猫算是三花秘书的助理。
其实白猫一贯是很容易被欺负的,母猫就更是难过,这只小白是三花之前在一个冬天捡回来的。
当时三花叼着白团子过来的时候,江野还以为三花从哪把人养的耗子叼来了,小小的一团。
后来小白被三花耐心养大后,就一直跟在三花的屁股后面,三花让干什么她就干什么,久而久之,也学会了三花秘书的几分能干。
“老大。”
白猫从灌木丛里钻出来,前爪微微伸出,身体略下压和江野问好后才靠过来,落后江野两步跟上江野的步伐。
橘白见小白来了,特别自然地绕到江野的另一边,把位置让了出去。
江野侧头闻了闻小白的头顶,没感觉到小白有特别应激的信息素,这才喵喵着问:“怎么回事?”
“三花姐之前很少提起曾经那两个人类的事,所以咱们都不知道,那两个人类是因为感情吵架分手,留下的男人要了猫,所以先走的女人就没有带走三花姐。”
“但后面的那个男人有了另一个女人,从这里搬走,三花姐就被丢在了小区里。”
这事儿三花之前的确没有详细说过,但江野多少猜到了,于是只是点点头,示意小白继续说。
现在回来的应该是最早走的那个女人。
小白的耳朵尖抖了下。
虽然是流浪猫,但她真的被养的很好,体型匀称,长毛柔顺没有打结,虽然脚上尾巴会显得有些灰扑扑,但这并不妨碍小白整只猫在阳光下散发出柔和的光。
“那个最早离开的人几次三番回来,一直在小区里蹲三花姐,想要重新带三花姐离开,嘴上一直念叨说是可以回到以前温馨一家的样子。”
“她现在就住在以前三花姐住的房子里。”
“但三花姐一直不理她,她几次用箱子想诱惑三花姐进去都没成功。”
小区里的猫因为有江野这个猫老大,对诊所抓猫绝育或者想要绑架领养小猫的流程都十分熟悉,自愿或者有想法的猫会自己进去箱子里,没有这个想法的就会在不抓伤人类的情况下避开箱子。
为了地盘上可持续发展的人猫和谐关系,江野是给猫猫们都做过培训的。
所以在别的猫那或许有用的各种诱捕方法,在江野的地盘上是完全行不通的。
小白的尾巴低垂,紧贴着身体,显得有些焦虑。
“早些时候,那个人带了好几个人过来,给他们看了三花姐的照片,那些人就开始拿着笼子和网兜满小区地找三花姐。”
“我们一开始叫三花姐别出去,但因为有那些人在,小区里的其他猫猫被吓得不行,有几只还小的猫已经被抓了,就关在笼子里。”
“三花姐就让猫先过去找你,然后她出去把人从小区里引开。”
“但猫群的其他猫看见三花姐被追都特别生气,一窝蜂堵上去和人对上了。”
江野这会儿已经注意到了,人群和猫群聚集的地方就在沈青的宠物诊所前面。
但想想也很好理解。
在江野不在的前提下,这个虽然让很多猫猫失去重要的东西,但却是和猫老大交流最多并且治疗、接收过小猫的人类的确最值得信任。
聪明如三花,一定是故意把人引过来拖延时间的。
沈青见过三花很多次,她认识三花不仅是小区的流浪猫,还是江野猫群里地位比较高的猫。
而且……
江野的胡须微抖。
猫合理怀疑,三花想的很有可能是万一打起来了,猫受伤了就往诊所里面躺。
咳。
小白把猫知道的事情说出来的过程里,江野、小白还有橘白已经走到了诊所门口。
诊所前面是真的很热闹。
估计是围了有一阵子了,周围看热闹的拍视频的直播的观众不少,十几个拎着航空箱,拿着网兜和其它工具,穿着统一制服的人站在诊所前面,旁边还有一个满脸忿忿红着眼圈情绪很激动的女人。
诊所门口则是近五十多只猫。
黑的白的灰的,狸花的橘花的黑白花的,脸黑的脚黑的中分的——所有猫都屁股对着诊所,脑袋朝着面前的人类,前爪分开做对峙模样,漂亮的三花被猫们十分护短地围在中间,寸步不让。
江野一来,在场所有的猫尾巴齐刷刷翘起来,只有江野一只猫的尾巴自然下垂,尾巴尖尖微微翘起,左右晃动。
也不怪这么多人看热闹,五十多只流浪猫齐聚在一起黑压压毛茸茸的一片,真的很有存在感。
——在这之前,即使是住在附近甚至是住在这个小区的人,也没想到附近居然会有这么多的流浪猫。
明明平常也能偶尔见到几只而已。
“怎么又来了三只猫?”其中一个穿制服的男人低声轻嘶了一口气。
他干这行也好几年了,说实话,像是这小区里这么团结一致且聪明的流浪猫群,他还是第一回见。
男人身边的年轻女生盯着为首的花臂白狸看了好几眼,掏出手机搜了一个名字,搜索页面出来不少视频图文帖子,热度最高的赫然就是虎猫直播相关。
“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,还真是!”女生把手机递给身边的同伴,“这只狸花好像就是最近网上特别火的那只,叫野哥,是附近野生动物园散养的。”
“不过也有帖子说这只猫其实是流浪猫,只是在动物园偶尔出现,现在看的话,嗯……”
保不齐就是面前这群猫的老大。
“网红猫?”男人看了眼周围不少正在直播或者拍视频的手,皱了下眉,“麻烦了。”
另一个女生看了眼不远处一副受了大委屈模样的女人,表情特别不满:“她不是说那是她跑丢的猫吗?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。”
男人也觉得头疼:“我怎么知道?她的各项手续都很齐全,照片、疫苗绝育单子都有,的确能证明这就是她的猫啊。”
沈青诊所的大门一直开着,原本已经做好了成为战场的准备,结果没想到猫猫们特别有礼貌地没有进去,顺带也阻止了其他人进去。
见镇得住场子能沟通人猫的江野来了,沈青顿时松了口气:“野哥!”
她得防着冲突升级走不开,江野再不来,她真的要打电话向动物园求助了。
江野走过来,猫群主动分开一条道。
跟着江野过来的小白走到三花旁边,用脑袋蹭蹭三花。
橘白则熟门熟路走到诊所前台小哥的脚边,眼巴巴看了几秒,前爪扒拉上人类膝盖,换到一根解馋润嘴的猫条。
江野的视线扫过猫群里混进来的几颗家猫脑袋。
比如黑白花斜刘海看着就憨批的那只,比如黑脸黑耳朵脖子上项圈都没摘的那只,再比如比其他猫大了两圈跟个狗一样坐在那、蓝眼睛清澈又兴奋的那只。
几只家里有人但此时此刻自封流浪猫的猫接触到猫老大的视线,纷纷看天的看天,看地的看地,看爪的看爪。
江野懒得教育他们,走到沈青面前端庄蹲坐,抬起前爪轻轻拍了下沈青的小腿。
沈青知道江野大部分人话都能听懂,于是压低声音:“有人说是三花的主人,之前搬家的时候三花跑丢了一直没能找回来,现在实在是太想猫了就回来小区找找,发现三花还在。”
“但流浪猫不好抓,害怕被伤到,所以找了专门的猫咪救助团队来帮忙。”
“这些团队的人都是动物友好的好人,但现在事情比较难的一点是,咱们虽然都知道三花是流浪猫,可那个人能拿出证据证明三花是她的猫。”
“但三花自己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是流浪猫。”
猫即使知道真相,知道再多曾经的秘密,但猫没办法开口说人话,没办法在面对无耻之人时辩驳自己的委屈与愤怒。
就算小区见过三花的人都能证明三花是流浪猫,可能拿出证明的人只要一口咬定三花是她意外跑丢的猫,那么谁都没有立场阻止她找回自己的猫。
哪怕三花现在不认她,不愿意和她走,她只要说一句三花只是流浪时间长了,心野了,有些忘记她了,就能完美辩驳三花的一切拒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