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号:
密码:
火辣屋 > 综合其他 > 恶徒当配金玉刀 > 第42章
  第42章
  沈云屏想要观察一个人,那这个人总会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像是没有穿一件衣服。
  而当一个人感觉自己像是浑身光溜的时候,第一个感觉其实并非羞耻,而是恐惧。
  秦嵬以为这一路自己应当已经习惯了沈云屏这样的眼神,但每当自己的脑子里在想些要紧事情的时候,看到这眼神,他依旧会觉得自己没穿衣服。
  屋内两人没有说话,烛光浮动。
  暧昧摇曳的光亮在沈云屏的眼底燃烧,这一抹暖色总会给人他温柔多情的错觉。
  但秦嵬却知道,这火色不如说是踏入一条阴暗深巷前,在巷口看到的最后的火把光亮。
  答得好,沈云屏眼里的幽深就会再次隐藏起来。
  答得不好,火光就是你最后见到的一丝温情。
  秦嵬叹了口气:“你知不知道,一个总是观察别人神态的人,未必可怕,却一定很讨人厌。”
  沈云屏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,表情一顿,不冷不热道:“你说我讨人厌?”
  “何必生气,人人都有值得讨厌的地方。”秦嵬微笑道。
  眼见沈云屏眼里的火光已快成了怒火,剑眉也要倒竖起来,秦嵬这才慢悠悠道:“但你讨人厌的地方,至少不是这一点。”
  沈云屏看他又拿起毛笔,在纸上写“近朱者赤”。
  秦嵬写字的笔画像个孩子,与他的声音和说话完全相反:“一个人如果能一直用你这样的眼神观察、却又会用柔情的声音告诉别人自己正在看的人,就绝不会讨人厌了,因为只剩可怕。”
  沈云屏皱起的眉头微微散开,平声道:“那你是说我可怕?”
  “可怕总比讨人厌要有用的多。”
  沈云屏的眉头舒展开,温声道:“能让小刀鬼觉得可怕,我就觉得开心多了。”
  这少爷时常会有这样喜怒不定的时候,但与他所扮的海连潮不同,这种表演出的喜怒,时常让秦嵬觉得后背发凉。
  因为沈云屏直白地表现出如此情绪的时候,往往是要看别人的反应如何。
  而一想到这心眼儿用在自己身上,秦嵬就很想和卫四地一起出门透透气。
  秦嵬见他并未表现出多少对自己的怀疑和兴趣,心里微微松口气儿,捏着毛笔,脑中想着刚才字条上最后一条。
  他没想到竟然会看到谷家,但仔细想想,又有些含糊其辞的合理。
  找谷良核实毒郎中在世的是公孙世家还是齐小甲?
  如果是前者,倒也还行。如果是后者,那就意味着八方楼的人亲自找过谷良。
  他有没有说漏嘴?有没有被观察出什么不对的地方?
  这两个问题其实对秦嵬来说都是次要,他最担心的,是谷良会不会有危险。
  一个把他当朋友、在他落难时仍伸出援手的人,实在不该因为他而深陷危机。
  秦嵬脑中思索,手上毛笔还要在纸上写他王八翻身一样的字。
  另一只手伸过来,五指按住了他的手。
  秦嵬停顿下来。
  那只手缓慢又温和地将他握笔的姿势捏得更端正,沈云屏的声音在身旁响起:“你写字总像山上的棕熊,因为你握笔不讲规矩。不讲规矩,往往会浪费很多力气,这跟拿刀是一样的,难道教你用刀的人没说过?”
  “他教过。”秦嵬不动声色地回答,“只是拿刀和拿笔总是不一样,我拿笔的时间,比拿刀还要晚。”
  沈云屏停顿了一会儿,松开手:“笔的确和刀不一样,学武起步晚,精进也就慢,但写字不同,只要想写,什么时候都不晚。”
  秦嵬笑起来。
  “你笑什么,”沈云屏很不高兴,“我看的出来,这种笑叫‘偷着乐’!”
  秦嵬笑得不行:“没什么,我只是忽然发现了沈楼主可爱的地方。”
  他之前的感觉的确没错,沈云屏虽有许多心硬如铁的地方,却总会对孩子心软。
  尤其是一个出身卑贱吃尽了苦头、却仍渴望过上好日子的倒霉孩子。
  所以哪怕秦嵬提起的是年幼时候的自己,对沈云屏的效果也同样有用。
  沈云屏并非对秦嵬心软,而是对年幼时的那个秦嵬心软。
  这实在是个心硬得不够彻底的人,自己八成也没有发觉。
  这小小的漏洞,就显出意外的可爱来。
  秦嵬实在想不到,沈楼主究竟为什么会有这种奇妙的心软。
  沈云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知道秦嵬一定不会说清楚,倒也不再追究,施施然地也坐在了小榻上,斜倚在另一侧的扶手上:“捉月城那边的消息你看过了,怎么想?”
  “我只知道,无论幕后的人是谁,他现在一定都很不得安宁。”秦嵬的笑里多了许多的痛快,因为知道自己的仇人不得安宁,自己总会舒畅许多,“恨罪鞭今年出现,当年也出现,今年是假的,当年难道就是真的?”
  “当年的事情有古怪,江湖上想必已有许多人怀疑当年真凶是谁,那对当年的怀疑,必然会映射在今年的事情上,杀段二的真凶难道就是秦嵬和沈云屏?”沈云屏笑道。
  秦嵬道:“而怀疑一旦开始,就不会停下,流言蜚语也会越来越多,虽然真假参半,但总会有真的冒出来。”
  “人都是这样,只要稍作引导,就会编排出许多有趣的事情,而且越来越多的人会信。”沈云屏转动着扳指,“因为只要与自己无关,就闹得越血腥越好。”顿了顿,他又道,“你觉得屠青是什么样的人?”
  秦嵬想了想:“比起习武的人,他更偏向是个生意人。我查了他一段时间,与他接触过的许多门派世家,都和此地先前那个小帮派一样,要么被挤兑垮了,要么出了事,被他趁虚而入吞并了。”
  “要是趁虚而入的‘虚’也是他制造出的呢?”沈云屏问。
  秦嵬道:“我就是因为曾有这个怀疑,才一直查他,只可惜还没查清楚,自己却倒了霉。”
  沈云屏道:“他武功如何?”
  秦嵬放下笔,笑了笑。
  这一笑里的轻蔑和鄙夷并不多,但也足够了。
  也是这笑,让沈云屏想起秦嵬本质还是个性格傲慢的人,他连轻视都不会太多,因为他瞧不起的人,甚至不值得他投入过多的关注。
  “据我所知,屠家武学虽世代家传,但在江湖上最多只算中上游,”沈云屏道,“早三四十年做生意倒是还不错,可惜后人嗜赌成性,将家底败了个精光,更别说是武学了。”
  秦嵬道:“屠青继任后倒是还好了些,但也只是好些,不过在江湖上混,武功并非唯一的活路,钱也算。”
  而屠家是绝对不缺钱的。
  沈云屏伸手捞过秦嵬刚写完的一张纸:“所以,这就是奇怪的地方。”
  秦嵬愣了愣。
  “屠家武功只算一般,财力最初也并不怎么样,想要在短时间内做大,手段必然非常人所用,”沈云屏观赏着秦嵬“棕熊”一样的大字,忍不住笑起来,“如果这些接二连三出事的帮派世家都是他做掉的,那他早些年无权无势,武功也不行,是如何做到的?”
  秦嵬已意识到他在说什么:“你觉得屠家背后还有人?”
  “他负责赚钱做生意,另有人负责帮他做脏事,赚来的钱按约好的均分,这岂非最牢固的联盟?”沈云屏道,“也是最好的秘密,之一。”
  “之一?”秦嵬道,“你觉得,这秘密还有其他?”想了想,笑了出来,“对,比如他们是如何相识的。一个破落户,想要让一个如此专业的杀手帮派为自己做事,肯定另有原因。”
  沈云屏看着他,忽然真正地叹了口气:“你来我的手下做事吧。”
  他此前带着询问和玩笑地说过这话数次,但都没有这一次认真。
  秦嵬失笑:“难道你手下很缺人?”
  “不,只是只有把你按在手心里,我才安心。”沈云屏温和道,“这样你心里的算计,我才会觉得可爱,才会可以容忍和原谅。”
  秦嵬不说话了。他明白沈云屏的意思。
  一个他觉得很不错的人,除非攥了一根绳让他牵着,否则与威胁无异。
  沈云屏又道:“你会有许多的银子,还会有喝不完的好酒,心情好的时候,我甚至会喊你一道喝酒。”
  “听起来很不错,”秦嵬笑道,“我会和你喝酒,却绝不会为你做事。”
  沈云屏难得有了许多的耐心:“难道我不值得你为我做事?”
  “为八方楼主做事,通常都是要卖命的。”
  “不错。”
  “但我的命不能卖给你,”秦嵬的笑淡了很多,“我的命虽然不值钱,但早在它更不值钱的时候,就已经卖给了另一个人。我要为他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,不会为你卖命。”
  沈云屏问:“难道是那个绝不会说喜欢你眼睛的死人?”
  秦嵬想起来在渡风城里的对话,哭笑不得道:“我已说过,他并非你以为的那种人。”
  “我不知道那死人是什么样的人,但我现在至少知道你是什么人,你既然说不会为我做事,那就是真的不会。”沈云屏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失望,他站起身,“但我会给你考虑的时间,我很少给人这么多的余地。”
  秦嵬想到了那个只一次没有做到,就已算是弃子了的屠家的暗桩。
  他知道沈云屏说得绝非大话。
  沈云屏已去掉手上多余的饰物,慢悠悠地洗手擦脸。
  熟悉的香膏气味很快传来,沈云屏又道:“如果封氏兄弟没有看错,而断脚人也的确是当年从枫山拿走三条恨罪鞭的人,又极有可能是当年善堂堂主,那他如今为何会和屠家勾结,难道只是为了钱?”
  他的思绪和他的情绪一样,总是左右乱蹦。
  秦嵬不得不被他挑起的话头带着来回走,想了想:“你觉得其中的隐情就是秘密之二?”
  “我们为何来此?”沈云屏道,“为了那个细林涧唯一的活口。”
  秦嵬灵光一闪:“如果细林涧的活口被屠家保下,深藏起来,那或许就是善堂愿意与一个原本无财无能的没落门派结交的原因!”
  “而细林涧是一切的源头,如果善堂和这个活口有关,那他必定与当年旧事相关。”沈云屏叹道,“所以无论如何,我们必须要看看屠家还有什么古怪。”
  秦嵬心里迷雾又被扫去一层,放松不少,甚至很乐意收拾起桌上的闲杂物品。
  他将自己写的那些字团起,刚要丢在一旁,就听沈云屏道:“做什么?”
  “写得又不好,拿去烧了。”秦嵬对自己这一笔丑字十分勇于承认。
  “留下几张,左右你那字也没人认得出,否则江湖上早就有你写字像狗熊绣花的传闻了,不怕被人瞧见,”沈云屏讥笑道,“明日小卫他们请客店伙计打扫屋子,会瞧见你这些大作。”
  秦嵬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好羞耻的,感觉沈云屏也并非为了嘲笑戏弄他:“这又是为什么?”
  “床褥伪装,只会让人觉得海连潮是为色所诱,”沈云屏微笑道,“但教我那只剩漂亮却胸无点墨的心肝儿写字,就是情趣了,而且是很喜欢的情趣。”
  秦嵬听得头皮紧了又紧。
  他脸上的表情让沈云屏忍了又忍,拼命把笑给憋回肚子。
  余光瞧见秦嵬开始在一堆纸团里挑挑拣拣:“又做什么?”
  “将还像样些的拿出来,”秦嵬叹了口气,“好让人家知道,你教人写字的能耐还算不错,而不是教了几天,写字还像狗熊绣花!”
  *
  狗熊第二天依旧在客房内绣了一天的花。
  因已差不多掌握了奉春台的情况,沈云屏和秦嵬很默契地都不再出门,所以秦嵬百无聊赖地只好继续写字。
  除此之外,还因为奉春台比前两日更热闹了一些。
  即便临春居整层都被沈云屏占了下来,但店内各路客人来往动静即便隔着客房也隐约能听见。
  前来收拾客房的店伙计得了赏钱,说话也又多又利索,压根不需要卫四地怎么套话就嘚嘚地说了一通。
  再过段时间就是年底,按此地风俗也是祭祖的时候,四散在外谋生的本地人陆续回来。
  也有不少商贾名门要前往捉月城千般园为裘家道贺,途经奉春台,在此逗留数日。
  同样在奉春台停留的还有各路江湖人,大多自渡风城而来,除了疲惫的身体外,他们带来的还有如今武林最新的消息和传闻。
  奉春台的酒灌进了一个又一个的肚子,武林上的新鲜事也一个又一个地冒出来。
  前往探查屠家庄园的探子在隔天带回的消息,也正佐证了店伙计所言非虚。
  “庄园大得很,我看不比裘家的千般园差太多,练武场西边也有地方,说不清哪里更可疑。”卫四地将一份庄园内方位的图纸摊开置于桌上,低声道,“而且庄园内守卫众多,屠家弟子们也参与把手轮值,无法深入调查。”
  沈云屏和秦嵬都凑在图纸前观察,沈云屏道:“既然守卫严密,派去的人又是如何进去的?”
  卫四地道:“屠家这几日正大摆宴席,宴请途经此地的商贾名门,以及江湖豪杰,这宴本来是为海连潮设得,所以很大,很阔绰,海连潮一日不走,我看这个宴就会一日设下去。”
  “屠青这么想见海连潮?”秦嵬奇怪,他觉得沈云屏并没有给屠家多少面子,没想到屠家竟然喜欢热脸贴冷屁股。
  沈云屏笑道:“他哪里是想见海连潮,他是想要用海连潮的名号,开起这个所有人都不会轻易拒绝的宴席。”
  话说到此,秦嵬才明白了。
  屠青是个最精明的生意人,海连潮能来自然最好,来不了也无所谓,毕竟宴席开着,海连潮不走,就总有可能会来——他只去最华贵的地方,去最好的宴席——而只要海连潮有出现的可能,想要结交认识的人就都会前往参宴碰碰运气。
  屠青也自然而然地利用这一点广结人脉,只有赚,不会亏。
  秦嵬失笑:“他的确是个地道的生意人,他这上面的本事,可比他的武功高多了。”
  卫四地道:“也正因为他有这个心思,所以我们的人才得空混了进去。只是最多只能略微探查,再深入就难了。”
  “还有没有别的值得留意的地方?”沈云屏问。
  卫四地皱起眉:“庄园内每日宾客往来,饮酒作乐,每日都会有许多突发的事情、奇怪的人,不知怎么才算值得留意?”
  沈云屏道:“一个每日都会发生奇怪事情的场合,那最值得留意的,反倒就是一成不变的事情了。能在如此混乱的日子里还要按部就班去做的,必定是必须要做且十分重要的。”
  卫四地思索:“那自然就是吃饭、练武……哦,或许还有祭祖。”
  “祭祖?”
  “奉春台本就有祭祖的风俗,但屠家格外在意这个。”卫四地解释,“做生意的多少都有些这种讲究,屠家更是如此,家中祠堂修得特别阔气庄重,而且日日命人奉上新鲜贡品,即便家中热闹杂乱,也不曾间断。”
  这听起来倒也合理,沈云屏踱了几步:“日日奉上,每日去几次?若非去得勤快,你们必不会注意到。”
  “一日两到三次。”卫四地说完,自己也意识到问题所在,“是不是太勤快了些?”
  秦嵬正啃着梨子,含糊笑道:“我也不是没见过勤快的,供奉的瓜果晨起傍晚各换一次,只是没想到屠青还能有这种讲究。”
  沈云屏问:“能进祠堂里看看吗?”
  “恐怕不行。”卫四地老实回答。
  秦嵬两三口将梨子吃完,对着图纸上搜寻一番,确定了祠堂的位置,伸手点点:“我可以去。”
  说完,见沈云屏瞪着他。
  “你我拴在一根绳上,我又不会跑,”秦嵬无奈道,“我虽然轻功只算中上,却比你带来的所有人都能杀人,我会在他们发现我之前就堵住他们的嘴巴。”
  沈云屏还在瞪着他。
  秦嵬只好继续说:“即便我被发现,那也只是小刀鬼一个人的事情,你还可以脱身,这岂不是稳赚不赔?”
  他说完,屋内安静了片刻。
  因为秦嵬说的话,一定会做到。
  他说不会牵连旁人,就必定会自己承担后果。
  沈云屏眼中情绪几经变换,但最后归于平静,终于开口道:“谁跟你说这个?我看你,是想问你,你为什么不洗手就碰我的图纸!”
  “确实,”卫四地立刻响应,“海连潮的伴游绝不会出这种漏子,楼主的朋友就更不该了。”
  这话说完,两道声音同时道:“我俩并非朋友!”
  卫四地的嘴巴张开又闭上,最后问:“那洗手吗?”
  虽然不是朋友,但秦嵬还是去洗手了。
  他心里居然很感激卫四地,没有再继续问“不是朋友那是什么”,因为再让他问下去,自己就只好说两人是掉进了同一个粪坑的两头猪了。
  他洗着手,听到沈云屏道:“你不需要自己去,因为天会黑。”
  这话卫四地听不明白,但秦嵬明白。
  天一旦黑下来,他就成了半个瞎子。
  但秦嵬其实并不很在意这一点,天黑对他来说固然危险,但他能活到现在,也绝不是成了瞎子就束手无策的人。
  他并非没在夜间做过杀人的勾当,只是这话还未出口,就听沈云屏笑道:“而且,我喜欢自己去看去查。”
  秦嵬愣了愣,扭头道:“但你不是已将屠家那个暗桩当做了废子?”
  他这话说完,见卫四地和沈云屏都看过来,这才闭上嘴。
  “你猜的不错。”沈云屏笑了笑,并未多言,“但我现在并不打算动他,因为他并不知道来此地的是我本人,更不知道海连潮就是我,一旦我动了他,才会引起怀疑。”
  秦嵬问:“那你想怎样?”
  “我要去屠家,”沈云屏道,“准确来说,是海连潮要去屠家庄园过几天舒服日子。”
  “屠青之前邀你前去,被你给了一顿闭门羹,你现在又主动登门,岂不更奇怪?”
  沈云屏笑道:“我不需要登门,他还会再来!”
  不等秦嵬再问,沈云屏已侧过头问道:“海连潮减少用药已几日了?”
  “已要两日了,”卫四地道,“且只减少内服的药,外用的仍在买进,主子的病有所缓解,我们都满脸喜气,打赏了店内上下,想必屠家马上就会知晓。”
  秦嵬笑了起来,因为他已知道沈云屏打得是什么主意。
  而屠青也的确如他所料。
  海连潮风寒缓解的消息不胫而走,又请了路过的杏林好手诊治一回,果然带出了他身体已好,只可惜面上仍有红痕的消息。
  不过三日,屠青第二回踏进临春居的门槛。
  他这次带来的不仅有补品和礼品,还有整整三盒玉药堂的芙蓉散。
  但海连潮这一次还是拒绝了邀请,却收下了用以养颜祛疤的芙蓉散。
  屠青并未失望,反倒笑容满面地退出临春居。
  他第三次再登门时,屠家庄园内的宴席上已多出了许多帷幔竹帘,好让人看不太清楚后头的客人。
  又有了更多的好酒,却少了许多海鲜发物一类的吃食。
  庄园内点的香也换了一批,送来的礼品里除了芙蓉散外,竟还有几张遮脸用的轻纱,绣以海浪云纹,只要搭手摸一摸,就知道这一条轻纱的价格,足够许多穷人三年在衣袍上的开销。
  屠青这一回的邀请,海连潮欣然接受。
  海家的马车终于从临春居驶出,奔着屠家庄园而去。
  秦嵬目睹了这几日屠青的一系列转变,而沈云屏甚至没有说一个字。
  “正因我一个字都没有说,所以他才会信。”沈云屏坐在马车内,将几条轻纱反复观瞧,“因为屠青这样的人,只肯信自己揣摩出的真相,所以我越是端着,他就越愿意捧着猜着,然后为自己摸透了我的心思而沾沾自喜。他现在还来不及考虑海连潮会不会给他做生意的机会,因为光是讨了别人都讨不到的人的喜欢,就已足够了。”
  秦嵬无声地笑了。
  他当然知道,否则沈云屏就不会将毒郎中的消息散出去。
  正因为是沈云屏亲自揣度出的这个消息,所以他才坚信不疑。
  但好在沈云屏并非屠青,他虽然极厌恶屠青为人,却并不讨厌沈云屏这略有些得意的模样。
  就像他小时候听到谢翎翘尾巴一样的声音时那样,秦嵬会觉得有些可爱,也有些孩子才有的恶作剧之后的窃喜。
  秦嵬擦着刀,听着车轱辘转动的声音,离屠家庄园还有段距离:“屠青倒是很贴心,还为你特意找来遮面的面纱,甚至已不需要你来说需要遮掩脸上隐疾了。”
  “他愿意找,是因为这些纱是屠家的生意之一,”沈云屏冷冷地笑了一下,“你信不信,今日我戴着出门,明日他家的纱,价格就要翻上一倍?”
  秦嵬自在道:“我信,我当然信,否则你以为你家里那个百灵鸟,是怎么拿几块山上扒拉的破石头充作我用过的磨刀石,卖了一大笔钱的?”
  沈云屏一愣,继而笑得不行:“你跟他合谋!”
  “我当时实在缺钱,抓了他来给我付账,结果他也哭穷,我就只好让他去摸几块石头,说是我用过的磨刀石。”秦嵬道,“我只需要将其中一块当着别人的面掉出来就够了,自然会有人当做那真是我的磨刀石。”
  沈云屏笑骂道:“想不到你还有做奸商的天赋。”
  “石头本就是石头,磨刀石也有千千万的石料,与我用同一种石头,并不会让刀更锋利几分、刀法更精进一寸,我并非没有说过这个道理,但他们总是不信。”秦嵬叹道。
  沈云屏听出他话里的无奈,并不多做评价,只道:“这供给海连潮用的面纱也是一样的道理,人人都知道海连潮只用最好的东西,所以我戴出去,就是给屠家最大的面子。”
  “原本踏破他家门槛的客人,就是要看看海家少爷的真容,屠青知道这一点是不能行了,索性另动脑筋。”秦嵬挑起一条轻纱,“他倒是不放过一分一毫的可用之处,非要把人榨干才算完。”
  沈云屏却左右看了看,皱眉道:“那条不适合你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秦嵬无奈地放了下去,“他们本就是为海连潮而来,怎么我也要仔细装扮?”
  沈云屏在几条轻纱中选了一条黑底绣金纹的,正搭配专程为秦嵬买来的衣服,递给秦嵬:“戴这个。”
  等秦嵬罩在了脸上,沈云屏才道:“因为你只有穿得更漂亮,所有人才肯信我被你勾了魂儿。”
  秦嵬很不舒适地摸摸轻纱,又低头扯了扯衣袍。
  这身衣服比先前的那套更累赘,广袖宽袍,却偏偏要勒出窄腰,袖长也就罢了,衣摆更长,他喃喃道:“这衣摆子,我翻个轻功,它能垂下来搭在我头上!”
  “穿这种衣服的人,本就不会翻轻功,真是个笨蛋,”沈云屏忍俊不禁,“而且不穿这么臃肿,怎么能让人看不清你的脚步和身形?”
  秦嵬怪模怪样地点头:“早知道今日要给少爷当陪衬,我就不那么刻苦地练功、得了这么一副好身板了。”
  沈云屏故作严肃道:“不错,你若是身量纤纤,我就将你雇作专门的陪衬,每天给你这个数的工钱。”
  他伸手比了个数,秦嵬看得两眼睁大。
  沈云屏叹道:“可惜你不是,所以一文不值。”
  说罢把手背到了身后。
  秦嵬不说话了。
  他虽然知道自己又被沈云屏开涮,但也的确很难不为那个数额动容。
  沈云屏被他责怪地看了一眼,反倒笑出声,自身后拽出一个帷帽来,扣在秦嵬头上。
  “我一定要戴这个?”秦嵬深吸了一口气,苦笑道,“我活到这么大,还从没有这么不可见人过。”
  沈云屏调整了一回帷帽上的轻纱:“若只是屠青也就罢了,他那庄园内来往宾客有不少武林中人,眼力高些的瞧出来不对,又是一桩麻烦。这东西好歹能削弱一下你两肩的平阔之感。”
  秦嵬只好停下擦刀的手,不适地拨弄眼前轻纱。
  沈云屏白皙修长的五指挑起一侧纱,为他掀开一角,忍不住笑道:“况且,既然是我的心肝儿,我也不想让别人多瞧。”
  秦嵬鼻尖儿又嗅到他身上香膏的气味,顺着轻纱缝隙钻进来。
  马车正在此时停下。
  外头传来卫四地的声音:“少爷,到了。”
  果然听到外头人声杂乱,屠青的脚步声已接近:“海少爷,园内客房都已备好,只等您去瞧一瞧,可还有什么要添的?”
  车内两人脸上的笑都淡了下去,沈云屏将自己挑好的面纱戴上,柔声道:“心肝儿——”
  秦嵬“蹭”一下站起来,将刀藏进礼盒内,轻声细语地喊了一声:“连潮,我怕去人多的地方,但我又怕你走了就不来找我了。”
  沈云屏十分明显地抖了抖,伸出手来拉住他,用外头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:“我哪里都不去,我去到哪里,都要带着你。”
  “这才好,你就应当把我拴在裤腰带上。”秦嵬将礼盒混在其他盒子之中。
  “这世上哪有你这样漂亮的玉珏,我将你挂在身上,又怕旁人看一眼便垂涎三尺,起了觊觎之心。”沈云屏用慵懒的腔调回答,一面在秦嵬耳边低声道,“你这伴游,嘴里提什么裤腰带,粗俗!”
  秦嵬:“……”
  两人踩着木阶下了马车,正瞧见屠青和身后数位客人略有些尴尬的笑脸。
  以及卫四地等人拼命低着头,好装作啥也没听到的憋笑的脸。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  八方楼以后内部培训,在伪装情人方面都会有一些精彩案例。
  但双方当事人是谁会模糊处理[抱拳]
  ps:说个噩耗,最近要出门一趟,应该会有3、4天不能更新,到时候会挂假条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