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号:
密码:
火辣屋 > 都市言情 > 圣子今天,下山了么? > 第76章 没有安乐
  第76章 没有安乐
  有一次站在门口偷听。
  丹增的心湖涟漪成片。这一年多, 唐弈戈打电话都不避开他,有时候是家里人找,有时候是工作。他总有各种各样的电话, 无一例外的,都可以在丹增的面前接听。一方面是唐弈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通话,另一方面丹增也不参与他的工作。
  他不知道唐弈戈的爱情观是怎么样来的,大概是他和他爸妈学来的。他有着一对恩爱非常的父母,所以唐弈戈也变成了那样。他不给伴侣瞎想的机会, 会回来吃晚饭,有时候, 他甚至故意拉丹增坐过去。
  丹增被他拉到大腿上坐着, 听他在电话里讲工作。每次到了这时候, 唐弈戈就会表现出雄性动物避不开的虚荣,他享受工作在握,也同时享受恋人在怀。
  每次这种时候, 丹增也愿意安静地栖息在他身前。
  丹增得承认, 自己在唐弈戈身边确确实实娇气了许多。
  衣帽间的门关着,可是关不住声音。丹增的手扶在墙面上, 隐隐约约能听到唐弈戈发怒的声音。他也不习惯唐弈戈的怒火了, 两个人在感情上说开之后,好像就没什么巨大的、不可调节的摩擦。
  可几分钟前, 那个和自己在佛堂里柔情蜜意的人,现在的怒火在丹增眼中已经烧成了不夜天。
  “我晚上亲自确认的,不是他!”
  丹增打了个颤, 不是他?还是不是她?是谁?
  自己猜对了,唐弈戈今晚没有陪着自己吃晚饭,失约的背后绝对是大事情。丹增猜测唐弈戈肯定是在找谁, 他今天晚上做足了准备而去,结果是大失所望,竹篮打水一场空。
  咣当一声,好像是唐弈戈砸到了什么东西。
  丹增的心再次为之一震,他怕他受伤。
  “当年的事情,我不想再听了。我只要……”
  声音又断了。丹增忍了又忍,没能忍住,将耳朵紧紧地贴在门上。
  “……把姓陈的挖出来!”
  这一次后半句让丹增听了个清清楚楚。那声音已经不能用愤怒来形容,他甚至从唐弈戈的语气里听出了源源不断的绝望。姓陈的,是谁?就是这个姓陈的让唐弈戈大动干戈吗?他们之间有什么事?
  “唐誉不能出事,唐誉他绝对不能出事。时间不多了……”
  这一句话似乎格外绝望,连偷听的丹增都感受到了唐弈戈苦海无边的痛苦。他忽然间清醒过来,自己在干什么?怎么又在偷听?这不是打着爱人的幌子做伤害他的事吗?
  唐弈戈曾经和他说过,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开口问我,咱们之间不用偷听。
  丹增连忙退了回去,回到了他安静祥和的佛堂里。这里足够安静,有一种永恒的安静,外面的纷纷扰扰永远进不来。他可以宁静祥和地供香、供水、点灯,也可以转经、诵经。这里是唐弈戈为他打造的安乐之地,可是……
  丹增第一次发觉,唐弈戈是没有这片安乐的人。
  这感受让丹增第一时间体验到了痛苦。他不是一个豁达的人,从小他就知道。像索朗、多吉的性格都是他达不到的境界,或许连阿旺都不如。阿旺还知道看山是山,可自己看山的时候忧愁水,看水的时候忧愁天。
  他想要送给唐誉一幅坛城沙画,让唐誉深度参与到其中,最终告诉他这世界不必执念。可自己呢?丹增转着转经筒,他的“我执”太强大了,强大到他平凡的身体不堪一击。
  他的执念就是唐弈戈,他想给他一片安乐。
  转经筒再快,酥油灯再亮,丹增也消化不了他的执。他静不下来,整个人在唐弈戈的家中乱飞,一会儿飞到客厅,一会儿飞到衣帽间。有时候丹增承认自己的呲溜,但有时候也聪明,他觉得唐誉应该是得了绝症了。
  是什么很严重的病。出国或许根本就不是读研,而是出去看病了。这就说得通了,唐誉出国之后,唐弈戈就开始紧张。怪不得唐弈戈不允许自己送给唐誉“容易消散”或“寓意不好”的礼物,现在唐誉已经药石无医了吗?
  连唐家都找不到合适的医生了,所以那个姓陈的是医生?
  丹增大概理清了一切,应该就是这样。而他能做的,只有为唐誉诵经祈福,手指飞快地捻动佛珠。
  半小时后,那个暴怒的唐弈戈又消失了,回到佛堂的是那个平静的他。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,丹增又看着他吞下几片安眠药。
  接下来的几天,丹增开始以一种全新的眼光,观察这个他生活了一年的家。唐弈戈的房子足够大,平时家里有3个阿姨,都是唐家用惯了的老人,一个负责厨房,两个负责清洁和打扫。
  原本丹增还担心自己和唐誉会碰上,后来他发现是多心了,家里太大,藏他一个人易如反掌。他有意地调整了自己的作息,试图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,更多地观察唐誉的生活规律。
  他发现一件很奇特的事,唐誉……很喜欢上班。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壹唐拍卖行,称得上朝九晚九。而唐弈戈眼下的阴影日益明显,安眠药的剂量似乎在悄悄增加。
  不过也有一次差点被发现,丹增因为好奇,打乱了冰箱上的冰箱贴。那些都是唐誉带回来的,有他自己的顺序,丹增看到冰箱贴第二天恢复如初,一下子想到了卓玛和诺布。
  小时候,他俩也是喜欢这些小玩意儿,还要比着,看谁的冰箱贴能贴到最高处。丹增站在唐弈戈的角度,不敢想象他此刻什么心情。
  又过了几天,到了丹增去买书的日子。
  还是老地方,白书斋的门口仍旧人来人往。只不过当他和唐弈戈推门而入时,熟悉的书卷气息中混杂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凌乱。
  “这……怎么了?”丹增站在门口,惊讶地看着眼前景象。
  往日井然有序的书架此刻空了一半,书籍散落一地,有些甚至堆在过道中央。那些丹增曾经小心翼翼翻阅的线装古籍,这会儿被随意摞在一起。
  “白老板?”丹增试探性地找人。
  “来了您内!”脚步声从里间传来,白小白掀开布帘走了出来。向来穿着整齐、面带笑容的小老板,今日却只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长衫,头发也凌乱。眼神没有了往日的欢雀,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悲壮的坚定。
  “你们来了啊!”白小白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钱袋子也来了!快坐。”
  唐弈戈微微点头,目光扫过凌乱的店面:“这是要搬家?”
  “卖店!”白小白说得干脆,“有什么喜欢的书就赶紧挑吧,价格好说。”
  丹增刚要拿起一本,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:“这么大的店,你舍得?”
  白小白笑了一声,弯腰捡起一本掉在地上的《史记》,轻轻拂去封面上的灰:“有什么不舍得的?钱财都是身外物,千金散去还复来。书嘛,读过便是拥有,店嘛,经营过便是缘分。”
  丹增心头一震,看似普通的小老板竟有如此通透的见识。他想起自己在高原寺庙中修行的日子,师父常说“执着是苦”,可真正能做到放下执着的,又能有几人?
  “小白,你为什么要卖店?”丹增忍不住追问。
  白小白将手中的《史记》小心地放回书架,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整理思绪,然后缓缓开口:“为了帮一个人吧。”
  “什么人……值得你卖掉全家经营了三十多年的书店?”丹增太心疼了。
  白小白转过身,从柜台后取出一个紫砂茶壶,给两人倒了茶。茶水已凉,但他似乎也不在意:“我身边有一个……喜欢绣花的人。”他说这话时,眼神变得羞涩,“他要参加‘锦绣中华’工艺大赛,那是他一辈子的梦想。”
  “绣花?”丹增有些困惑。
  “对,是苏绣。”白小白纠正,眼中闪过一丝骄傲,“你们不知道他的手艺有多好,可是现在那些特制的丝线、参赛费、路费,还有之后他发展的费用,都没个数呢。”
  “所以,你要卖店帮他?”唐弈戈听明白了,这是以身入局。
  “店可以再开,他的梦想错过就没了。”白小白说这话时,目光望向窗外,“他等了二十年,才等到这次机会。”
  丹增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乡,那些在高原上默默坚守传统技艺的匠人。他们中的许多人,也因为缺乏资源,不得不放弃传承。
  “有他的作品么?”唐弈戈看了看丹增的表情,话锋一转,“给我看看。”
  白小白愣了一下,随即眼睛亮了起来。他小心翼翼地从内兜取出一个素色布包,一层层打开,最后露出一条折叠整齐的帕子。
  “只能看,不能摸啊。”白小白郑重地说,“这是最好的苏绣,用的是最细的丝线,手上稍微有点汗就会影响色泽。”
  他将帕子展开,平铺在柜台上。
  那是一幅双面绣。正面是盛放的牡丹,反面竟是嬉戏的锦鲤。牡丹花瓣层层叠叠,每一层颜色都有微妙的变化,从深红渐变为浅粉,花香四溢。无论从哪个角度看,花瓣都呈现出不同的光泽。
  反面的锦鲤更是活灵活现,每一片鱼鳞都清晰可见,鱼尾摆动下的水波仿佛真在流动。
  “这是‘异色异形’双面绣。”白小白轻声解释,“正面反面图案不同,颜色也不同。这么小的一方帕子,他给我绣了三个月。”
  唐弈戈俯身仔细观看,目光在绣品上停留了一会儿: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
  “苏恨羽。”白小白回答,“二十多年前,他爸妈就是苏绣的传承人,在一场比赛里他爸爸因为没秀好鸟类的羽毛,落败了。所以他就叫这个名字。”
  “这样吧,我们做个交易。”唐弈戈又看了看丹增,“我可以提供赞助,店别卖了,免得以后我们想买书又找不到地方。”
  白小白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希望,但随即又黯淡下来:“钱袋子,这可不是小数目……”
  “我都叫钱袋子了,我差小数目?”唐弈戈打断,“不过我也有相应的条件,等你这位朋友得奖,我想请他给我做几套衣裳。”
  说完,他看向了丹增顿珠:“做给他穿的,别拿一般的手艺糊弄我,我要他的最高水平。”
  白小白愣住了,激动得语无伦次:“这、这个我不好说……苏恨羽他、他性子有点倔。这样吧,我回去先好好问问他,然后再给您一个答复,成吗?”
  “可以,我不着急,艺术家嘛,都有点脾气。”唐弈戈点了点头。
  丹增看了看白小白,等白小白欢天喜地去后面打电话的时候,他拉住了唐弈戈的手:“不用,不用给我做这么多衣裳,每个季度都有新的,我穿不过来。”
  “可是你还没有苏绣的衣裳,做几身,留着以后慢慢穿。”唐弈戈话音刚落,他和丹增的对话又一次被紧急的电话铃声打断。唐弈戈接起来,一个字都没说,就要往外面走,忽然他想到了丹增,折返回来,说:“我有急事,你先慢慢挑,一会儿让王勇送你回去。”
  不同于上一次,丹增这一次也迈出了一步:“好,我一会儿让王勇兄弟送我回去。不过……晚上你回家之后,我们能谈谈吗?”
  “谈谈?”唐弈戈一时间没懂他的意思。
  “对,我们谈谈,我知道你在忙什么,急什么。”丹增看进了他的眼底,“我们谈谈唐誉的事情,好吗?我知道你是为了他。你跟我说,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分忧。”
  唐弈戈顿时僵住了。
  丹增顿珠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复杂的表情,他甚至怀疑,唐弈戈再开口,会直接喷出一口鲜血。
  片刻后,唐弈戈才稳住:“好,我们晚上回家谈谈。”
  丹增上前一步,用力地抱了他一下。他以为唐弈戈还僵着,可唐弈戈在极度的痛苦中也回抱了他。
  作者有话说:
  小舅舅:双面绣不错,给他做衣裳。
  珠珠:可是衣服只露出来一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