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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243章 痛苦
  宋和平花了近半小时,在迷宫般的监区阴影中移动,避开规律巡逻的脚步声,终于摸到单独关押区。
  他侧耳贴门片刻,掏出张英英给的开锁工具,探入锁孔。
  手指稳如磐石,细微的触感通过金属传来,锁芯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“咔嗒”声,在寂静中却清晰得让他头皮一紧。
  他屏息凝神等了数秒,确认无任何异动,才极缓极轻地推开铁门。
  他停在通道最里端那扇格外厚重的铁门前,开锁工具在他手中稳如磐石,几声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金属摩擦声后,锁舌弹开。
  宋和平极缓地推门,门轴发出低哑呻吟,一股混合着霉味与衰败气息的阴风扑面。
  借着小窗口地面那块扭曲方形光斑反射进来的、极其稀薄的微光,他看见窄床上蜷缩的人影。
  他闪身入内,掩上门,快速挪到床边,昏暗中,韩玉梅的面容模糊,但轮廓与特征已然可辨。
  时间紧迫。
  他掏出迷香与打火机,“嚓”一声轻响,火苗亮起瞬间点燃迷香一端。
  他立刻捂住自己的口鼻将燃点凑到韩玉梅口鼻下,淡烟缭绕。
  心中默数,足足十秒,直至她呼吸变得沉重均匀,彻底陷入昏迷。
  他掐灭迷香收起。
  随即拿出那个冰凉的小瓷瓶,拔掉塞子。
  没有犹豫,左手用力捏开她的两颊,右手将瓶口对准齿缝,将药液尽数倾倒进去。
  药液积聚在她口中,他松开手,改用掌心紧紧捂住她的口鼻。
  短暂的窒息令昏迷中的身体本能挣扎,喉咙剧烈滚动,药液被吞下大半,少许从嘴角溢出。
  她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,眉头痛苦紧皱。
  宋和平立刻松手侧耳,牢房内只有她变得粗重、带着痰音的呼吸,并未醒来。
  他快速用袖子抹去她嘴角残留的药渍,收起空瓶。
  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。
  他最后瞥了一眼床上那具无知无觉的躯体,眼中再无波澜,只有冰冷的漠然。
  宋和平撤出牢区比潜入时还要顺利,深夜的守卫比预想的更松懈。
  他感到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松动了,呼吸都顺畅了不少。
  脚步更轻更快,朝着张英英等待的荒草丛方向疾行。
  张英英一直死死盯着高墙的阴影。
  宋和平悄无声息地在她身边蹲下,迅速解下身上的蜃影纱,连同那个已经空了的小瓷瓶、开锁的铁丝、打火机和电击棍,一言不发地塞到她手里。
  张英英接过东西,触手冰凉。
  没有时间耽搁。两人立刻起身,沿着来时的路线,借着地形掩护,悄无声息地迅速远离监狱范围。
  直到穿过最后一片僻静的巷子,远远看见招待所模糊的轮廓,脚步才稍稍放缓。
  两人回到房间,关紧门第一件事是处理脸上的伪装,卸完妆,为了不惊动还在打瞌睡的值班人,他们连清洗都省了,只是静静地躺着,在逐渐亮起来的天光中,听着彼此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,积蓄着精力。
  清晨,市监狱单独关押区传来一声闷响,接着是铁床腿刮擦水泥地的刺耳声音。
  韩玉梅是活活痛醒的。
  那不是伤口或疾病的疼,而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,像有无数把钝刀在里面对着她慢慢割,又像有只手攥住了她的心肝脾肺,一下下狠狠地捏。
  剧痛来得毫无预兆,瞬间抽干了她所有力气,连惨叫都只变成喉咙里“嗬嗬”的漏气声。
  她直接从窄床上滚了下来,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,却几乎感觉不到那撞击,因为体内的痛苦完全淹没了它。
  她蜷缩着,指甲在地上抠出白痕,拼命想抓住点什么来对抗那无处不在的撕裂感。
  汗水几乎是喷出来的,几秒钟就浸透了单薄的囚衣。
  她张大嘴,却只能发出破碎的、不成调的音节。
  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,那股让她几乎晕厥的剧痛才稍微退潮,留下全身神经灼烧般的余痛和虚脱。
  她挣扎着,用尽刚恢复的一丝力气,手脚并用地爬向牢门,用肩膀和头“砰、砰”地撞着厚重的铁门。
  很快,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钥匙串的哗啦声。
  牢门上的小窗被拉开,监狱长那张严肃而带着不耐的脸出现在后面,粗声喝道:“韩玉梅!你干什么?大清早闹什么事!”
  韩玉梅瘫在门边,脸上全是冷汗和灰尘,混合在一起。
  她抬起不停颤抖的手,指向自己的胸口、腹部,嘴唇哆嗦得厉害,用了极大的力气,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模糊的字:“痛……痛……杀了我……好痛……”
  监狱长皱紧眉头,仔细打量她。
  韩玉梅眼里那种生理性的痛苦和恐惧不像是装的,脸色也灰败得吓人。
  他略一沉吟,还是对旁边的人吩咐:“去,报告一下,说她情况不对,需要医生。”
  上面很快派了医生过来。
  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提着药箱,在守卫的陪同下进了牢房。
  他们让韩玉梅躺回床上,进行了检查。
  听诊器听了心肺,按压了腹部,查看了瞳孔、舌苔,测量了体温和血压。
  “哪里痛?具体什么感觉?”医生问。
  韩玉梅断断续续地描述,但那种从内往外的剧痛很难说清具体位置。
  医生又仔细检查了她的皮肤、关节,没有任何红肿、破损或异常突起。
  体温正常,血压甚至有点偏低。所有常规检查项目,都没有发现能引起她所说那种剧烈痛苦的器质性病变。
  两个医生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  其中一个收起听诊器,对监狱长摇了摇头:“体征一切正常。没有外伤,没有急性感染迹象,生命体征平稳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床上因为余痛而间歇性抽搐的韩玉梅,补充道,“可能是精神性疼痛,或者癔症。观察一下吧,必要时可以用一点镇静剂。”
  医嘱被记录下来。医生留下一点基础的止痛片,便离开了。
  牢门重新关上,锁死。
  午后,张英英和宋和平去了秀琴的学校。
  大事已了,心头卸下重担,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。
  五月的校园,梧桐树荫正浓,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,在干净的水泥路上洒下晃动的光斑。
  学生们抱着书本匆匆走过,广播里隐约传来悠扬的音乐,篮球场上的喧闹隔得老远也能听见。
  这是一种充满生机的喧嚷,与他们过去几日所经历的惊心动魄和深埋的黑暗截然不同。
  秀琴从图书馆匆匆赶来,脸上带着惊讶和欣喜。“爸,妈,你们怎么来了?不是让你们多休息吗?”
  “在家里待着闷,出来走走,正好看看你学校。”
  张英英笑着,语气温和,“你课程重,快去忙你的,不用管我们。我们就在校园里随便转转,看看风景。”
  宋和平也点头,看着女儿恢复正常的样子,心里也熨帖了。“对,你去上课。我们认得路,逛完了自己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