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
承恩公说着说着自己就笑起来。
他脸上血呼啦的, 还笑得扭曲,心里又恨极了宁王。
宁王光天化日的竟然把他打成这样,他不构陷宁王与福王妃, 他不是白挨打了么?
更何况皇帝会高兴的。
宁王觊觎堂嫂……这样丑陋的名声还有脸立足于朝堂之上么?
这正是皇帝打击宁王声望,将宁王排挤出朝堂与军中,断太后臂膀的好机会。
至于福王妃……若是传出这样的名声,太后必会厌恶她,她失去靠山没了名节,还不是随意被人践踏。
承恩公就算眼下已经觉得要死过去了,还是会在心里觉得解恨。
宁王垂眸, 却没有再打他,只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怎么,王爷不敢打了?”承恩公其实都怕死了,却还是装模作样地问道。
“本王只是在想, 从前容忍你,是给你脸了。”宁王微微垂头,盯着承恩公缓缓地说道, “既然你一定要触本王的逆鳞,那本王就不必客气。”
以前他不愿与皇帝大动干戈,所以也不与承恩公过于为难。
可既然他心里如今怀恨林蓁, 还试图污林蓁的清名,宁王就不能再让他活蹦乱跳了。
他只轻声问道, “这么说,你是一定要污蔑福王府了?”
承恩公突然被他眼中的寒光刺得浑身发冷。
哪怕看不真切宁王,他依旧感觉到恐惧。
“你……”
他才想说点什么,却只觉得腿上剧痛,一声“咔擦”的声音, 剧痛比头上的疼痛还要可怕,承恩公软软躺在地上。
他的一条腿奇异地扭曲着。
“这一条腿,是给你的警告。回府里去看看你的家人,若是你有话涉及福王府半句,那就不是一条腿的事。”
宁王轻描淡写地看着被自己刚刚踹断了腿,嚎叫得震天响的承恩公,目光落在已经被宁王府侍卫摁在地上,全都看着承恩公惊呆了的承恩公府下人说道,“拖他回去。他自己就会明白本王的意思。”
他说着冷淡的话,宁王府的侍卫都应了一声,上前就来抓承恩公主仆众人。
福王府看大门的几个侍卫瞪着眼睛看到这里,又看宁王。
互相嘀咕了一阵,就有人腰上摸出绳索来,忙奉献到宁王面前。
“王爷,用这个吧。”
宁王:……
宁王看着福王府这几个生得格外俊俏,又很会讨好人的侍卫。
半晌,他微微颔首,命人去拿绳子把承恩公一行人给捆了。
若换了平时,承恩公必会骂人的。
可眼下他疼得撕心裂肺,恨不能厥过去算了,哪里还有力气去骂宁王什么。
他只被宁王府的人捆着送回承恩公府,才让慌张的女眷们簇拥着给送进上房,本挣扎了片刻想要说一句“此仇不报誓不为人”,就听到有承恩公府的下人惊慌地跑进来喊道,“主子,不,不好了!”
承恩公浑身都抽搐着,怒视这下人。
却见他已经惊慌地叫道,“世子与二公子三公子今日去喝酒……正巧有兵马司协同御史去搜寻探查,不愿意让人看见就,就跳了窗。几位公子摔了腿,马上就要回府了。”
他说得支支吾吾,听起来好似没什么问题。
可若是普通的只喝酒的地方,兵马司与御史去搜查什么?
更何况又用得着跳窗逃走,不肯在御史面前露面?
这喝的什么酒?
一听就不是清白的酒哇!
承恩公瞪着眼睛,想到宁王的威胁顿时气都喘不上来了。
他说要他回家,原来是要他来看全家都断腿。
摆明了自己敢去污蔑福王妃和他的清誉,他就让他遭受更可怕的事。
他威胁他!
承恩公剧痛加身,目眦欲裂,可更恨的是不争气的儿子们。
大白天的,去喝不清白的酒,还差点被人拿住。
竟然还摔断了腿……
宁王威胁完了他就调动了兵马司和御史去捉人,可见平时都知道他儿子们的喜好和行迹,又能驱策朝中……细思恐极。
这不是很可怕的事么?
可承恩公指了指那下人半晌,晕过去之前却恐惧地想,宁王可真狠啊……心狠手辣,说动手就动手,不愧是太后养的。
且这件事是没办法去皇帝面前喊冤的。
毕竟,承恩公世子素来有芝兰玉树,翩翩公子的美誉。
芝兰玉树喝酒摔断腿,听起来就很不清雅,回头给皇帝听了,皇帝都会小觑了他。
“公爷,公爷?!”见承恩公就这么厥过去了,承恩公府中人更慌张起来。
如今是他们的多事之秋。
阿露遁入空门,女眷们正都不是滋味。
如今又是承恩公世子并其他公子一起断腿,怎么好似流年不利呢?
只是承恩公府慌成一团,不知多少的太医来看他们,旁人也只念叨两句,看个热闹也就罢了。
宁王收拾好了承恩公就准备回府……他如今恪守界限,已经不登福王府的门,且承恩公的话也让他警醒……若是时常往来,就算林蓁坦荡也难免为流言所扰。
所以,远远地看着,也是对林蓁的保护。
她好不容易才有如今太平简单的日子过。
宁王不想让她再陷入旁人异样的眼光中。
“王……叔。”宁王转身就走的时候,就听见小小的呼唤声。
他诧异转头,就见偏门的门缝里正探头探脑出两颗小脑袋。
刚刚福王府门口血呼啦的,承恩公又是脸成了猪头又是腿断了一条,能没有血迹么?
福王府的侍卫们正兴高采烈地拿水冲洗台阶,冷不丁见两个孩子出来,都格外紧张,唯恐两个孩子害怕。
可其实小哥俩并不害怕。
“不怕。”幼崽是见过世面的幼崽了。
之前狩猎的时候他王叔把顺郡王打得满脸开花,平安都见惯不怪。
他只努力推开一点门缝挤出来,哒哒哒跑到宁王的面前,仰头看他。
高高的,威严的男人,很让他有安全感。
幼崽伸出两条小细胳膊,要抱。
宁王微微皱眉,看了自己满是承恩公血迹的手。
平安执着地伸着手,表示自己不介意。
宁王便拿帕子擦干净自己的手,把小小一团的幼崽抱起来,看见他依赖地靠过来,靠在自己的肩膀。
他刚刚面对承恩公的时候杀气腾腾,可现在虽然面容冷肃,却依旧多了几分柔和。
幼崽歪着小脑袋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,慢慢把自己软乎乎的小胖腮贴过去,抱着宁王的脖子,小声问道,“王叔,是为了母亲出头么?”
他都听到了,承恩公要传母亲的坏话,王叔让他断了腿。
宁王僵硬片刻,对他说道,“是为了你父亲的清名。不能允许旁人污蔑你父亲的妻子。”
幼崽静静地看着他,目光清澈。
“王叔,喜欢母亲?”他更小小声,只他和他的王叔听得到。
“没有。”宁王飞快地否认。
若是太后面前,甚至在林蓁的面前,他都会坦然承认。
只面对这个孩子,他不想让他心中生出负担,不愿这好不容易得到幸福的孩子觉得,有人要抢走他仅有的母亲。
他只摸了摸平安的小脑袋轻声说道,“王叔只为了你的父亲。”
他说着这话的时候,平安慢吞吞把自己蜷缩在他王叔的胸口,好似听得见他激烈跳动的心声。
好半晌,他“嗯嗯”点了点头又弯起眼睛对宁王笑,跟他贴贴,美滋滋地说道,“打坏人,平安高兴!”
坏人想欺负自己的母亲,被打断腿这是多么高兴的事啊。
幼崽蹭了蹭他王叔的脸颊,抱着他的脖子说道,“跟母亲说去!”
“王叔还有其他的事……”宁王还没收拾完承恩公府,只把平安放下,揉了揉他的小脑袋,让立在一旁的天生带他回去说道,“下次再说。”
他的下次也不知得等到何时,只是宁王狠了狠心,很快就往别处去了。
平安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英武背影许久。
“弟弟?”天生叫了他一声,不知道弟弟这是怎么了?
“没事。”幼崽弯起眼睛,跟兄长手牵手回了后院。
后院里林蓁也正听侍卫的禀告。
待听说宁王断了承恩公的腿,她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复杂……他为她做了许多,她心里其实感激他,又觉得惭愧。
那样维护的心情与善意,她却无法给予回应,实在不能如从前一样心安理得。
而且,她忍不住地想,宁王赤手空拳打承恩公,不会也受了伤吧?
承恩公到底是皇帝面前的红人,也算是朝中重臣,宁王一言不合把人打成这样,会不会对他有不妥。
心里想着这些的时候,两个小家伙一同回来。
林蓁就把宁王的后续顾虑放在一旁,只笑着让他们过来,问道,“不嫌前头吵闹么?”前头承恩公被打得听说怪吓人的,她没想到小哥俩还挺爱凑热闹。
幼崽美滋滋地就依偎在她的怀里,板着肉肉的手指头说道,“有王叔,不怕。”
他歪头看自己的母亲,看她美丽的脸,就让平安想到夏日里娇嫩的花朵。
可花朵儿盛开也不过一夏,美好的年纪那么短暂。
他看着他很美丽,其实也需要被人珍惜的母亲,哼了哼,抱着林蓁的脖子小声说道,“王叔,帮忙……请王叔吃饭饭。”
这是林蓁从前经常做的事。
宁王帮了什么忙,就赶紧请宁王吃饭表达自己的感激。
如今幼崽有样学样,林蓁不免失笑。
“王叔忙。等回头,平安去那府里看望你王叔,好好谢谢他就是了。”
吃饭就算了。
她给不了宁王他想要的,那就不要给他希望,让宁王无法释怀。
幼崽听着母亲的婉拒,又小声哼唧了两声,心里大叹特叹。
王叔。
唉王叔……
小平安也帮不了他了。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