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明急躁得踮脚朝墙里张望,可对方那竖起的防备严丝合缝,无机可趁。
偏偏为了掩饰,自己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什么?”omega的嗓音黏糊成一团,顾暮初没有听清。
谁知季羽然裹紧被子,没好气道:“没什么,快睡吧,生病话还那么多。”
她再也不要理顾暮初了。
顾暮初侧身,竖起耳朵静静听了会儿,发现季羽然真的不想搭理自己,觉得她之前说得有道理,“抱歉,生病了还这么吵。”
漂亮的阴阳怪气。
其实顾暮初真心实意道歉,她以为季羽然疲于应付,才嫌自己话多。
季羽然的胸腔窜起一股无名火不上不下,她深呼一口气,随后缓慢吐纳出来。
恰当的温柔让人如沐春风,可不适时的温柔只会令人觉得不解风情。
藏在被窝的手慢慢蜷成拳,指甲嵌入手心,让季羽然稍微冷静了些。
可她是个掩盖不了情绪的,终于转过身来,一双桃花眼在昏暗中煜煜生辉。
“顾暮初,你是不是在阴阳我?”
顾暮初大脑宕机一瞬,她也转过身子。柔软的床垫发出琐碎的声响,静静和季羽然对视。
两人目光交汇,在这样的环境下,一切都靠敏锐的感知。眼神似乎拉出绵长的银丝,omega长睫带着微润的湿意,像簌簌霜花点缀在上面。
顾暮初清明的脑海又混沌起来,她好像又发烧了,总觉得体温不断攀升,呼吸都是灼热的。
季羽然本来准备一肚子的数落的话,可在接触到alpha的视线后,心落空一瞬。
像自高空坠下,心脏跟不上身体的节拍,逐渐失控。
如墨藻的波浪卷发和长直的黑发缠绕着,带着不分你我的契合感。两人的距离近到咫尺,季羽然只要身子前倾,就可以触碰到自己的下巴。
灼热的呼吸喷薄在脖颈间,感受到眼睛的酸涩,顾暮初眨了眨眼。
即便在最慌乱的时刻,她也会从容镇定,但现在一定要说些什么。
顾暮初觉得不对劲,奇怪难言的情绪像藤蔓裹挟着心脏,慢慢收拢,产生一种紧-窒感。
“对不……”她稍微仰头,错开和季羽然同频的气息和眼神交流。
然而下一刻,柔软的掌心覆上唇。
季羽然手心濡湿,应该是紧张所致。馥郁的手霜香气丝丝缕缕萦绕在鼻翼,被紊乱的呼吸燎烧得滚烫。
“谁让你道歉了?不许道歉!”omega打断她的话,她不喜欢顾暮初总向自己道歉,显得两人生分疏离,于是做了生平最大胆出格的动作。
她捂住了顾暮初的嘴。
等到反应过来时,两人的身子都僵住了。
顾暮初终于肯垂眼,在季羽然看不见的地方仔细打量着她。
明明看不清神情,但她就是觉得omega紧张得快要哭了。
很奇怪,就像天生的心灵相通。
喉咙发堵,她动了动身侧的手指,“好。”
吐出一个单音节,上唇也随着张嘴而不经意擦过的掌心。
季羽然一个激灵,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。
心脏骤然紧缩,奔涌的血液把酥酥麻麻的电流感传递到四肢百骸,她连忙收手,转身背对着顾暮初。
怎么办……
季羽然觉得此刻的自己万分难堪狼狈。
长发散开,顾暮初依稀辨别出omega的脖颈,上面隐秘贴着阻隔贴。
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是两人的错觉。她感觉自己和季羽然特别像没头脑和不高兴,自己是没头脑,季羽然是不高兴。
顾暮初嘴笨,酒宴上的曲意逢迎说得毫不违心,但面对季羽然,任何哄人的好听话都失效了。
她就像到处碰壁的冒失孩子。
“你要是害怕,就离我近些。”顾暮初把手从被中抽出来,缓慢撩下季羽然的发丝,遮住脖颈后的阻隔贴。
“我才不怕呢。”季羽然弓着背,感受到顾暮初的动作,既失落又忍不住靠近。
两人的相处模式就像前后辈,被一根清白的线小心翼翼维系着。
“季羽然。”顾暮初连名带姓喊道。
明明太阳穴突突地胀痛,尤其服下特效药后,疲惫袭卷全身,可她却精神抖擞。
“干嘛呀,睡觉呢。”季羽然晃了下身子,像被人掰过肩膀又转过去,不愿搭话。
顾暮初没由来生出几分愧疚,自己似乎把人吵得睡不着了,“阿飘一般都是从门和衣柜出来的。”
她一字一顿,说得格外认真。
“再怎么样,也有我给你顶着。”
季羽然没忍住,笑声打破安静,她肩膀小幅度耸动着,刚才的羞窘荡然无存,“顾暮初,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。”
见她开心,顾暮初眼底也落入淡淡的笑意。
两人一时无话,似乎就这么睡过去了。
寂静深黑的夜色飘荡着小雨,在昏黄的路灯前照出落下的轨迹。
半梦半醒间,顾暮初只觉得整个人如坠云端,她意识到有人轻拍自己的身体,勉强睁开双眼。
暖黄的灯光柔和季羽然棱角分明的轮廓,明艳的双眼盛着担忧。她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,像是在试温度。
顾暮初视线柔软,脸颊剐蹭迎合着季羽然的掌心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。
omega紧咬下唇,内心做出一番斗争后,抚摸她的额头,然后下床,离开了客卧。
回来时,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水,她还特意把玻璃贴在顾暮初的脸颊上,轻声安抚着,“不烫的。”
这还是顾暮初头一回强烈感受到对方的善意。
季羽然按照沈以颜的交代,掰出几粒胶囊后,费力把她扶着坐起来。
omega力气本就不大,这么一折腾,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。她把胶囊放在掌心,用哄孩子的语气轻柔道:“你别睡啦,快起来吃药。”
顾暮初任由旁人摆弄,她听话地张嘴,随着胶囊被季羽然的指尖推进来,干燥的唇瓣贴着微凉的玻璃杯沿。
这会儿理智崩盘,她浑身发烫,喉咙被刀片划过似的。顾暮初还以为缺水,一个劲儿地仰头喝水。
“你慢点,别洒了。”季羽然扶着杯身,让水流轻缓均匀落入顾暮初的嘴里。
听到这话,顾暮初动作放缓,抬眼盯着omega,眉眼舒展,柔和温婉的面庞透着一股子傻气。
她似乎听到季羽然咕哝来了句“傻子一样”。
喝完药后,顾暮初躺下,只感觉浑身都软了。皮肤是滚烫的热意,骨子里却冰凉,极其割裂。
没一会儿,身旁的被子被掀开,凉气挤进来一瞬,又被被窝锁紧后捂热了。
季羽然灵活钻进来,她还没见过顾暮初这任人摆布的模样,歪头打量了一会儿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也只有在这个时候,她才会毫无忌惮地盯着顾暮初。
“不舒服要和我说哦。”
季羽然也不指望得到回应,躺下来后背对着顾暮初。没一会儿用脚踹了踹被子,转身去看她。
然后脑袋缩回去,又探出来,终究不放心alpha的情况,长叹了口气,颇有些无奈的意味,同时又无比庆幸。
还好今天过来,不然顾暮初夜里烧起来没人发现,病情只会更加严重。
她转身,终于面朝着顾暮初,安心睡下。
见季羽然这样,顾暮初随意哼哼着,不知是回应还是下意识的鼻音。
次日天气不错,日光透过玻璃窗,在地面投射出彩虹般波光粼粼的花纹,空气氤氲着慵懒闲适。
感受到身旁的响动,顾暮初不悦地蹙眉,没有睁开双眼。她想起来,昨夜是和季羽然一起的,心中的烦躁也消散了。
身旁似乎有团热气靠过来,没多久又滚了回去。随后又凑过来,反反复复三四遍,她受不了,睁开双眼,映入眸底的正是季羽然近距离的面容。
omega睡着的模样乖巧文静,浓密的眉毛形状漂亮精致,饱满的唇珠翘起,额前细小绒毛在空中透光晃荡着,睫毛轻颤。
轻颤?
顾暮初忽觉好笑,回忆如潮水涌入脑海。她不禁摇头,支着太阳穴,就这么静静盯着季羽然。
季羽然睡眠质量看起来挺不错,呼吸绵长匀称,丝毫没有被扰。
顾暮初扯了扯唇角,抬手捏住她的鼻子。
小姑娘刚开始尚且能够忍受,时间长了眉头紧拧,装作不经意打掉她作乱的手,换了个姿势。
顾暮初笑起来气息紊乱,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。
“哎哟!”季羽然捂住脑门,睁眼瞪她,声音夹着惺忪睡意,以及被人扰清梦的控诉,“你干嘛!”
顾暮初神色自然,“不装啦?”
季羽然心虚地揉了揉额头,飞快瞥了眼她,“才没有装呢……”
都被识破了还死鸭子嘴硬。
顾暮初不打算戳穿她拙劣的谎言,揉了揉季羽然凌乱的脑袋,“昨天夜里,多亏有你。”